中國人無論身在何處,總是要好好過年的。
街道上早早地就裝飾起來。路燈和樹枝上多出了隨風晃動的紅燈籠,店鋪門口擺上掛滿果實的桔子樹,商場裏佈置起各種兔子主題的裝飾,連穿著紅外衣的行人都逐漸多了起來。某一天路過一家商場,聽著耳邊歡快又熟悉的曲調,我久違地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年節的臨近。
小時候在家鄉過年的時候,年味總是伴隨著寒假,走親訪友,年夜飯的準備和打年貨時額外買給我的橘子糖。跳躍著的心情會從臘月裏一直持續到元宵。長大之後遠赴異國求學,春節時分往往是在學校裏忙碌地度過,年味一年年淡下來。今年來到香港,逐漸淡去的年味卻又回到身邊。
很多餐廳紛紛推出了新年套餐,並隨著套餐贈送各種各樣的利是封。一次和朋友在拉麵店吃了一個套餐,得到了一大包精緻的利是封,正面畫著小兔子,反面寫著豚骨湯。左右自己身邊沒什麼晚輩,便包進幾枚硬幣打算和朋友交換著送。後來在除夕夜的時候,我收到了另一封包著硬幣的紅包——正面畫著輕鬆熊,反正印著麥當勞。
元旦剛過去就開始籌備過年。幾個要好的同學一早就約好了一起過年,地點定在一個同學家裏。他幸運地租到了一個客廳能看到海的公寓。“說不定能看到煙花呢。”大家紛紛點頭。
地鐵站裏廣告又翻新了一遍,在最顯眼的地方,連著好幾塊看板都印著各式各樣的盆菜。晚上下課的時候和同學路過,幾個沒吃過盆菜的腦袋湊在一起,盤算著若是我們也買一份來過年,每個人可以分到幾只蝦。下了課之後的話題也開始不知不覺拐到年夜飯吃什麼上去。同學們來自五湖四海,年夜飯的菜單自然也是各自的家鄉風味。
身為安徽人,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臭鱖魚了。可惜有人吃不慣,只得作罷。最後決定了給大家做一個一品鍋,香港的冬天比安徽暖和,卻也潮濕,很適合吃些熱騰騰的食物。蔬菜和肉提前就買好,又拜託同學當天早晨把筍乾泡上。到了除夕那天,各種肥美的食材一層層碼起來,在灶台上燉出濃郁的香。
今年的除夕恰逢週六,連著好幾天陰雨後出了太陽。勤勞的香港人在白天也不歇著。學校的課也一直上到晚上,教室裏坐得稀稀拉拉。一向嚴肅的老教授推門進來,也樂呵呵地祝大家新年好。我下了課就直奔同學家,路過超市的時候還不忘豪爽地進去稱了一斤糖果。這袋糖果大家一起吃到元宵節才吃完,代替了年年有餘裏那條只能看不能動的魚,陪伴著所有人圓滿地走完了一個年節的輪回。
推開門的時候就聞到滿屋飄香,灶台上的熱氣隔絕了冬日的冷風,桌子上已經擺上了一小份盆菜,還有人提來一只奶油蛋糕。我趕緊洗手,擠到料理台邊幫忙,大家都希望早點開飯了。幾個同學正在包餃子,我盯著我的一品鍋,就順便拿剩下的肉餡做蛋餃。我做蛋餃的手法是小時候和外婆學的,拿一只鐵質的大湯勺,在火上燒熱後倒入蛋液,再旋轉勺子把蛋液鋪開,這就是蛋餃的皮了。這時候要趕緊放上肉餡,趁著蛋餃皮還沒完全成型將其對折,然後沿著邊壓緊,這樣下到鍋裏才不會散。一盤蛋餃黃澄澄地躺在一起,下進鍋裏盡職地扮演起元寶的角色。我拍了照片發給家裏,很快得到了一張照片的回復——雖然隔著不短的距離,照片上是我手法熟悉的另一盤蒸蛋餃。
開飯的時候電視裏春晚已經開播,大家擠在小桌子邊上,一起碰杯。“新年快樂!”“大家今年身體健康!”“那我祝大家發財!”祝福聲交融在一起,熱熱鬧鬧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午夜。
零點剛過的時候,家鄉的朋友發來了視頻邀請,隔著手機和電波,有遙遠的鞭炮聲在耳畔響起。